小镇
小镇很小,不小心就走到残垣断壁荒草蝶舞。但绝不代表能够走遍,环连环,圈套圈,八卦阵诞生的地方是该有点儿心计城府。古镇与时间不得不成为世仇,记得有人说京都,说在那里时间被绑架、谋杀,留下一片惨白的月光,照着千年未变的庙宇楼屋。不喜欢这样的比喻,纵使贴切,也过于暴力血腥。发生在西塘,不过是把所有的街道都做成迷宫的构件,任何或弄或街或港或路终来到河边,使本来明确的方向突然诡秘的消失。
迷恋是一种吞食,被西塘吞食在中,迷失方向也无所畏惧:踏在青石条,圆润而不打滑,有着所谓鹤发童颜的温和光泽。顺着光线望过去,打开的门扉往往代表着店铺,门板被繁茂的植物镂花攀爬,割成形状不等的光斑,招呼过往的客人和商贩。住家的房子在弄巷,从弄口向里张望,倘使忽略斑驳灰白给墙壁带来的凸凹,毛细血管似的平滑纤细,流动着风和游客的脚步。月黑风高日,这是危险的场所,只过一人的小道,暧昧的灯笼,镶入墙壁的人家,每一步都是需要斟酌和掂量的未知。守猎或是被猎,期待或是恐惧,压抑或是自由,对于里弄来说都是太不合体的标签,也或许标签本就应该贴在人的身上。
西塘里最窄的弄子,人称石皮。建于明正德年间,想来正德那时那刻便也在江南,逃离他所厌恶的朝政案牍摆脱唠叨年老的大臣,是否亦会住在这样的里弄,听着同样纤细的后来成为他皇后的美丽女子昼出夜归。弄底一户人家,黑漆门,黄铜锁,往里一瞧:墙角肥芭蕉,太湖石,一墙的绿叶,阳光滑过,颤颤地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