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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凤凰

行走在凤凰

当火车徐徐启动,我终于可以轻松离开这个城市,忘却自己必须做什么,别人要求自己做什么。满心只期待早日踏足凤凰古镇,这个位于湘西世界的古城,带着多少历史的碎片成为我的憧憬。
对面的男孩子单纯简单得像小学生,后来也确实从他口中得知小学就是他所接触的唯一教育。但他却那么认真仔细地看着我画画,甚至天真地说我是他见过画得最好的人。这不是什么可以得意开心的事情,心里有点微微酸疼,因为他说我画得比他那所偏僻落后小学的美术老师好。我仿佛成了个骗子,正用自己拙劣的画欺骗一个孩子的信仰。终于赶在他下车前将画完成,唯一愉快的是看着他喜爱地拿着画要我签上名的时候。我很清楚了解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成不了被许多人热情索要签名的画家。但在为他签下名字那刻,我内心的虔诚及手中的小心绝对比世界上那些为几百万人签名的名人更甚。
        一场长途旅行,注定会与无数陌生人发生交接。我们之间或许没有言语,或许会有点小故事。终于还是必须结束,在旅程停止的时候说永别。
列车早在我所不知晓的某个时候悄悄滑入湖南边界,远远离开那个我想逃开的城市。努力推启玻璃窗,这个陌生城市的夜风冷冷卷了过来,满目满脸的冰凉。长沙站黑底白字的站牌在夜色里孤冷高傲着,让我莫名地就喜欢上这个城市,仿佛一见钟情。不久前我们都围着电脑在线看湖南卫视的超级女声,那时候的城市是不是比现在沸腾热闹呢?城市里街灯安静,居民区一片片漆黑,安静地沉睡着,连火车与陌路的我们都不敢去打搅他们的安宁之夜便再次开始我们的旅程。
        湖南的每个细细微微角落都开始落着大大小小的雨。潮湿温柔的空气,使我顾不上寒冷地将窗口开到最大,让自己完全被冷冷的气体包裹。一种入骨入心的凉,带着寂寞带着自己对自己的逆反情绪,爱上这些陌生安静被黑吞噬着的空荡城市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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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旅程永远不结束,我就可以一直抱着期待,随火车永无止尽去旅行,做一场没有回程的游走。
但我必须买下几天后赶回学校的回程车票。
匆匆将票塞入包内,实在不该让归期破坏自己还未尽情开始的凤凰之行。
在转达凤凰古镇的汽车里,眼皮不敢屈服于困倦,始终坚毅地大开着,害怕自己错过第一时间发现凤凰古镇的情景。就像寻找自己心中那个梦寐已久的情人一样,在人潮汹涌中不断寻觅,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会在第一眼发现他的时候就知道是他,然后爱上他。
       凤凰古镇那些矮矮木屋屋顶印入瞳孔的刹那,我便知道那就是凤凰,然后我看到了完整的她,一如我梦中的那片土地。像个傻傻的孩子,我便在第一眼认定了凤凰这个地方,仿佛我早已熟悉了这片土地。
原先订下的客栈却来了批久住的写生的学生,经老板娘介绍来到另一间凤江客栈。对于住的地方本来就没特别的要求,只求干净舒服。老板又是个老实淳朴的苗家人,于是很快确定了落角的地方,这个后来给我家一般亲切感的客栈。离开之后,我常在想,倘若再去凤凰,我会直背行李往老板家冲去,相信他们一定会像对待亲人那样说:“你回来拉。”
      整个古镇里,从沱江到古巷老街每一角落都遍布着身着苗服卖着银饰的女孩女人。她们年纪是十多到七八十不等,相同的是一脸朴实无华的热情好客,相似的背篓,挂满纤瘦脖子的精致或简单的银饰。
最后,我们胆战心惊一步一个脚印地通过长长的跳岩到达彼岸,稳住心情,笑笑自己的胆小。然后悠然围坐在一位五十多岁的婆婆的银饰摊位旁,眼睛放光地挑选让我们眼花缭乱的银饰。一直到后来,在我们逛遍不下百摊这样类似的银饰摊子后,终于恍然发现,在凤凰古镇,走累了你大可以坐在卖银饰的女老板们身边神色庸懒地挑起你早已看过几百次的款式。兴致来了,也许也会有些意外收获吧,发现被其他卖主遗漏的货物款式,然后提起精神准备一轮讲价。从买下第一件饰品之后,我们就觉悟到必须狠狠讲价,何况在凤凰古镇讲价并不是件令人生气的事,每次一番讲价后反而让我感到很愉快。无论最后买卖哪方胜利,在凤凰都只是一场愉快的交谈而已,我们互相称赞,再互相埋怨,然后买下了或不买了,都没有让我们任何一方不快。在凤凰,我第一次发现逛街也可以是种放松所有情绪的轻松的漫步。
     一直憧憬着凤凰古镇的夜市,在前往这里之前,朋友力荐的古镇特色酒吧。冲洗完毕,三个女孩子穿戴一新,每个人身上都挂上了今天逛街收购回来的银饰,带着叮叮当当清脆一如我们的笑声向夜市进发。穿越虹桥,大街两边一览尽是风味各异的小吃,有臭豆腐、桂花糕、糯米锅巴、烧烤小螃蟹、红辣椒炒石螺等等。最后,我喜欢上口味正宗的长沙臭豆腐,以至回到学校后开始对路边同样打着名号为长沙臭豆腐的小摊视而不见,只仰天怀念凤凰古镇小街夜市的臭豆腐。辣得我连连投降的石螺却成为施施在凤凰每晚必吃的东西。而我跟极度惧怕辣的SHALLY也只能伟大地乖乖陪着她吃。边感受那种地道的辣边将500ML的水喝个见底。
       繁闹的夜市之后,再次穿越虹桥,步入夜深人静的古巷,千转百折后,我们成为边客酒吧那夜唯一的客人。吧内一直播放着说不上名字的风格奇特的音乐,舒服地溶入淡亮黄色的小木屋里,窗台上吧主人自己制作的落叶风铃轻轻飞扬着,干枯的枫叶仿佛依旧满是生命力,残缺的美丽着,造就永恒之美。
我们都没有醉,因为酒很少,并且只是啤酒。别说施施跟SHALLY酒量都好,就是我也应该不会醉。可惜她们都禁止我喝酒,于是我就喝着消尽了汽的饮料陪她们喝着冒着汽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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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喝酒之时约定次日要早起看沱江晨雾。
手机闹钟跳跃的时候我还是舍不得温暖舒适的被窝,懒洋洋翻身滚下床,总算清醒,悄悄洗刷完毕,叫醒仍在大床上赖着的施施跟SHALLY。
大家一通忙乱终于备齐东西出门时,热心的客栈老板娘迎了上来向我们推荐附近可以游玩的去处。极尽耳力脑力接收消化完毕后,匆匆向老板娘道谢,三人赶至江边,晨雾早已褪尽,露出明朗清晰的沱江边吊脚楼群。
失望归失望,还是肚子问题比较迫切需要我们去解决。但经过前一天对凤凰辣的见识,我跟SHALLY对所有凤凰出产食物都有所防备,一致要求寻找不辣的早点吃。绕着几条古老街道走了又走,我们开始还坚持着的原则终于还是向肚子投降了。看来想要不靠吃辣而在凤凰生存下去,是个童话故事似的天真想法。最后在我们边监督边不停提醒大叔“不要放辣,不能太辣”的情况下,终于换来一碗用大叔的话说是“已经尽量不辣”的炒土豆以填饱肚子。
吃饱之后,又开始了我们的古镇漫步之旅。
如果非得说这是趟旅游,那我只能说是到一个陌生地方去散个步。凤凰古镇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我不愿意花费所谓的门票去看看杨家祠堂、沈从文故居等等所谓古迹。我只想安静地或听着轻轻温暖的摇滚一遍遍穿梭在这些铺满青色石头的古镇小巷里,仰望一座座颜色柔和的木房,想象自己某天能够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在这里过宁静祥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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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不约而至,在这个陌生亲切的古镇里,我匆忙地谈了场青涩的恋爱,自第一眼遥遥望见这里,我就深深迷恋上她。手握回程火车票,我恍然醒悟,自己原来并不属于这,而在另一个城市,那个我不想停住脚步的地方,或许正有人等待着我的回归。
背着沉重的包,回望时不经意看见那个干净的画师。他明亮的脸庞在淡淡光彩下异常圣洁,眉头却稍稍皱着,手中的画笔停悬半空,久久不得落下。倘若我舍弃一切,褪尽自己拥有的一切,或许便可以成为他的同伴。然而此刻,我没有勇气靠近,没有勇气为他画下第一笔,而是必须赶往火车站,随列车回到我原始的位置。
如果某天我再次回到凤凰古镇,那时候,倘若我还是独自一人,身边没有那个心爱的人。我一定会背着这个沉重的包不顾一切寻找当年古巷里这个微微皱着眉头的干净的画师,陪着他,一起等待古镇的黄昏与沱江的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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