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驴

很久以前，就有一个既迷幻又清晰的梦，就是要登上一座六千米以上的雪山。日月如梭，到了今天，这个梦已经变成了要接近一座圣洁的雪山。相信再过些日子，这个梦又会变成遥望一座雪山，到了老的时候，肯定就会变成想象一座雪山了。
　　梦想随着环境和心境的变化不断降低它的层次，改变它的内容，是一种悲哀而又无奈的现实，现在能够做的，大概也就是把握现在了。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
　　近年来，我把这个梦定位在雪宝顶。雪宝顶是岷山的主峰，它有个5588米的吉祥的高度，是四川境内的一座神山。雪宝顶无公路可通，相信所有最圣洁的地方，都是需要人一步一步的努力，才能最终接近。
　　是你，对我第一次说起这座神圣的山；是你，对我说过要和我一起登上这座山。这就是所有的原因！我知道我还会去看更遥远的、海拔更高的雪山，而今天，我的心中只有雪宝顶。不用担心，我会带着你的，我也会带着爱的。带着你去寻找你，带着爱去寻找爱！这是一种很难理解的感觉，然而我的心确实需要这样的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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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3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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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成都坐了十小时的长途车到了松潘，今年已经是第三次到四川了，而松潘也是今年第二次来了，下车后一切都显得亲切，在顺江马队订好第二天去雪宝顶的马，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去这条线，马队老板极力推荐我参加另外六个澳大利亚老外的马队去二渡海，但我拒绝了，我知道，今天我的心只在雪宝顶。从来就不惧怕一个人的旅途，就算是上雪宝顶也是一样，我总觉得你还在身旁，我不会感到孤独！

　　第二天到了马队准备出发，有意外的惊喜，马队已经竟然有七个人了，后来才知道都是昨天晚上才报名的。七个人之中只有我和上海姑娘卫君是中国人，另外是一对以色列情侣，德国、加拿大、美国青年各一人。我戏称这是一支“多国登山队”。“多国登山队”七名成员各配一名马夫，一共十四人，十四匹马，另加一头能吃苦耐劳的骡子，带足了来回四天所需的帐篷、衣物、食物等的，马队浩浩荡荡离开松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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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3 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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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3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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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此次的行程，是从2800米的松潘到4300米的专业登山队营地，然后从另一条路上折回。途中要翻越无数的丛山、溪流、河谷、草甸，景色之美丽早有所闻，途中三个晚上都要在丛山中露营，想想都是一种诱惑。这条线路最早是由老外开发出来的，至今仍然是许多老外在四川线路的首选，因此松潘的马队也就应运而生。而我们自己中国人，却很少走这条线路，大多数人更愿意到不远处的九寨沟和黄龙去。

　　马队缓缓向山上攀登，山势延绵，山路险绝，走马其间，多少有些紧张，虽然骑马已是驾轻就熟，但连续四天要走这样的山路确是第一次。越是险峻的地方风景越好，可惜那时双手都得操纵马匹，无暇空出手来拍照，待到不那么危险时，最好的景色却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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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超过三千多米后，蓝天白云变得纯美。五月的高原正是花开的季节，繁花把鲜美的草甸点缀得姹紫嫣红，空气中都充满了花草的芳香，我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通往香格里拉的秘道。

　　迷醉于满目风光之中，骋怀于你我的梦想世界，迷幻之中只觉得，每一朵盛放的花儿都是你的喜悦的笑靥，每一滴晶莹的露水都是你感伤的眼泪，每一道清澈的溪流都是你涌动的心泉。

　　我多想你此时就在我的眼前出现，但我知道那不可能。那就让我遇着一个如你般相貌的，或者如你般柔情的，再或者是如你般名字的，只有符合其中的一个条件，我都会善待它一辈子。

　　一号营地设地山谷里的一道小溪旁，马夫们配合特别好，两个年青的马夫（卫君称戏为小马哥）提起砍刀，像猿猴一样窜上大树，把干枯的树枝砍下来，作为做饭的燃料，也作为晚上燃起篝火之用。而几个年纪稍长的马夫，则赶忙搭帐篷和做饭。饭菜虽然简单，主要是面食和蔬菜为主，但在深山里能有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多国登山队”围坐在阳光下的草地上进餐，感觉这已经到了桃源。

　　马队的生活其实还是相当惬意的，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左右在骑马赶路，到营地午饭后还可以睡个午觉，晚饭后围坐在篝火旁一直到你愿意睡为止。

　　找一片芳香的草地躺了下来，天蓝得可爱，云白得可人，风柔柔的吹着，小马哥嘹亮的歌声像天上飞舞的鹰。高原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火熨火熨的，我不躲避，我太爱这种感觉，只有初恋才会有这种感觉，只有你在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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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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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卫君要我陪她去爬营地旁的一座山，二三百米的高度已经令我感受到高原的威力。太阳下山后，高原的深山开始寒冷，我们都穿上马队配发的藏袍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聊天。松木燃烧时的香气让人意醉神迷，把一堆土豆放入炭火里烤着，不一会，又飘起一阵诱人的焦香。小马哥的歌声竟然可以由早到晚，让我感到他们的心里充满着纯真的欢乐。 　　躺在自己带来的另类帐篷里，打开两侧的帐门看着宁静的夜空，夜空遥远而又靠近，星月若即若离，努力想看得更清，而看得太久，眼睛反而模糊了，模糊之中有你的影子。
　　高原的气候变化很快，半夜下起了小雨，第二天早上仍然没停，我们穿上马队准备的雨衣继续前进。路开始泥泞，马儿深一脚浅一脚的向上攀登，今天主要是穿越河谷和丛林攀登。途中经过藏寨纳咪村，寨子很美，而那些藏家的孩子的眼睛则向你注释“清澈”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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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营接近3800米，是一片坡地，坡地下的一道急流飞溅着冰山上溶化下来的雪水，雪水清寒剌骨，经过两天跋涉，我的脑袋也开始有一些发紧，我知道那就是高原反应的一种迹象，而来四川之前一周我一直因感冒高烧吊瓶子，恐怕也是身体抗高原反应较差的一个原因。而我也知道这里已经离你越来越近了，那也是神居住的地方，没有感觉反而是不正常的。

　　一直担心天气不好而看不到雪宝顶，但从下午开始，天气突然好了起来，心中那份担心也消除了不少。马夫一直强调，是否看到雪宝顶要看每一个人的缘份，而大多数时间里，雪宝顶都在云雾掩盖之中。趁太阳很好，在雪水里沐浴更衣，在见雪宝顶之前，我想这是一个必要的形式。

　　雪宝顶上会有什么？会看到你吗？会感觉到爱吗？我带着你而来，我带着爱而来。我想我并不是来找答案的，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在找自己。

　　仰望夜空，新月弯弯，虽然不是圆月，却也无损它的美丽，只要流星还在，心愿犹存，就算是阴云掩月，仍然能有想象之美。我从千里之外而来，为了接近你，若能一见你的真容，当然是完美的旅程；若不能见到你，我相信留下的那份遗憾仍然会是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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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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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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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早晨，我们向4300米冲击，由于晚上将回来二号营地，因此不用携带装备，马队得以轻装上路。而从二号营上4300米这段路，全是险绝的登山小径，坡度很大，碎石和沙泥松散，骑马走在这里可谓险象环生，在这段人无法保证自身安全的路上，只有把生命寄托在畜生身上，在这种大自然的世界里，畜生通常比人更可靠。
　　经过近二小时令人窒息的紧张攀登，终于到达了4300米，一片谷地之后，岷山的主峰就挺立在这里，冰峰群矗，巍峨壮丽，直插蓝天，人未走近已被其气势所震撼。
　　云天虽高，雪宝顶也高，那最令人梦魂萦绕的地方，却仍然隐藏在浮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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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3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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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可以选择三条继续前进的线路。一是在右侧爬上骆驼背上雪宝顶，那是专业登山队的必由之路，而去年北京的山友大海就是在这里遇难的，网上还出现了《纪念大海》的专栏，我等“菜驴”现在当然还不敢存在登顶的“妄想”；第二条线路则是从左边上雪宝海，这是最多人走的线路，据说在那里可以拾到水晶；第三条线路是一直走到雪宝顶下，然后向上攀登，几乎没有路，但可以走到雪宝顶下的冰川前，那是除登顶外最能接近雪宝顶的路线了。

　　我和卫君选择了第三条线路，老外们商量了一下也随我们而来了，走过一公里左右谷地，到了雪宝顶下。我们决定分兵两路，我和卫君代表“中国队”从左侧的乱石丛攀登，四名老外代表“海外联队”从右侧积雪旁的石路攀登。我们相约在4700—4800米左右的小平台上会合。

　　在这个海拔上攀登是极其艰难的，没有路，只有方向，空气越来越稀薄，脚越来越沉重。到了4500左右，卫君开始出现眼花和头痛，但仍然坚持继续前进，再上了几十米，我也同样出现了这些症状。到了这里，梦已经成为了支撑我继续前进的动力，尽管雪宝顶犹在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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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3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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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走过的路，已经感觉轻微的骄傲，而远处一队朝拜圣山的红衣的喇嘛，也正缓缓向山上走来，也激起了我们继续奋前的勇气。顶着强烈的高原反应，筋疲力尽之际，我们终于攀上了近4800米的小平台，我轻轻抱了一下同样筋疲力尽的卫君，并为她感到骄傲。在平台上没有看到“海外联队”（后来才知道他们迷路走进了另一条山脊上去了），尽管我们放声狂喊，但耳膜里只充满着山谷的回声。

　　

老驴

我跪倒在雪边，仰天长啸，我知道，我已经触摸着你，我已经触摸着我的梦。虽然看不到你的真容，但在这个海拔高度上拥抱着你，我已经满足。

　　就在此时，一阵劲风呼啸而过，雪宝顶上的云突然散开了，我终于看到了那梦魂萦绕的雪宝顶。此时的雪宝顶，也仿佛听到了我内心的呼喊。缘份，有时就是这样妙不可言。

　　在黑黝黝的山岩的簇拥下，那洁白无瑕的顶峰曾经是多少人的梦想，她也如梦一般的秀美动人。九十年代北大山鹰社的一位姑娘在登顶后“折翅”，靠近梦想常常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我的代价是什么？大概只是自己最清楚。

　　

老驴

我久久凝望着雪宝顶，心境清明澄澈。

　　那就是你的所在，那就是爱的所在，那就是梦的所在！

　　这一眼，形成我深心中最永恒的风景；

　　这一眼，让迷幻的梦变得无比的清晰；

　　这一眼，仿佛是生命全部意义的所在！

　　风趋紧，气渐寒，不是专业的“中国队”迅速下撤，我依依不舍地回首。
蓝天白云下，雪宝顶犹如一面圣洁的旗帜，在劲风中猎猎飞扬，而在它的背后，我分明看到了，你那微笑着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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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3 14: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