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历史纵横”版发表了沙门的《范成大,十二世纪的诗意旅人》一文,让我们看到了一位高段位的古代驴友的风貌。他每到一地,都会留诗,反映山川形势、风土人情,写得真切、细致、清新、丰富,就像今天的旅游者用相机记录自己最感兴趣的景物和人文。
文中说范成大“过临江军后即入赣江支流袁水,过袁州(宜春)、萍乡进入湖南境内。泛湘江南下,至衡山,谒南岳庙,因病未登山,然后陆行经永州、全州,三月十日,入桂林。凡水陆路程三千里,历时三月,著游记一卷(即《骖鸾录》)……”有一个小小的纠正:宋代时的袁州府(府治在今宜春市),辖袁水流域的宜春、萍乡和锦江流域的万载三县,准确的说法是“过袁州进入湖南境内”,或“过宜春、萍乡进入湖南境内”。非袁河流域的土著是难于搞清这些地名中蕴藏的历史信息的。笔者喝袁河水长大,所以也知道一些范成大游历袁河的细节。说一说,或可让读者对这位诗意旅人留下更深的印象。
据《骖鸾录》载:范成大于宋孝宗乾道九年(1173年)二月十七日宿分宜(宋朝时分宜还在宜春县版图内,明朝严嵩是分宜人,他将分宜从宜春县中划出,升格为县,仍由袁州府管辖),十八日到宜春。在宜春逗留了四天,游览了宜春名胜,留下诗词多首。现在,它们作为宜春的“老照片”被宜春人津津乐道。
范成大在《入分宜》一诗中写“入国观政”,说明由水道的有无桥梁就可以看出地方官员的贤否。《宜春道中野塘春水可喜,有怀旧隐》记录了作者见到一口乡村水塘时一刹那间的心绪:“恰似越女溪侧,也有一双鸂鶒(音”西赤“,一种像鸳鸯的水鸟),只欠柳丝千百尺,系船春弄笛。”这有点像堂吉诃德把壮硕的杜尔西内亚看成了西班牙的西施。宜春美景的确引起了诗人的兴趣,所以一口寻常的野塘也成了歌咏对象。
《游仰山,谒小释迦塔,访孚惠二王遗迹,赠长老混融》,是一首七言古诗,范成大写了去宜春县的仰山(现开辟为国家4A景区)及太平兴国寺沿途的见闻,写了当晚夜宿寺庙的西斋“听雨眠”,以及与混融讲古的经历。最后,他以“兹事且置饱饭吃,梯田米贱如黄埃”一联收束。
仰山海拔一千五百多米,宋朝时即建有梯田,而且梯田数量之多,耕种之高产,以致收获的稻米“贱如黄埃”,这是现在的宜春人难以想象的情景,因为那里早就“退耕还林”了。因此历届县志、府志、市志都收入范成大这首诗,以帮助后人想象迥异于今天的情景:太平兴国寺,在宋朝,作为禅宗沩仰宗的祖庭,吸引了全国的信徒访师问禅。一个现实的问题是,如何解决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好在禅宗为生活禅,强调的是处处有禅,农耕也能悟出禅的精髓。想象一下,大寨人大修梯田的场面,也出现在了900多年前的仰山。要没有范成大这首诗,我们还真难想象那样的崇山峻岭如何住人。
这合了金圣叹说的“于其大功业大学问,只能作简括之辞,于其琐事,则反加意描写,倒易见精神。”宜春的历史受惠于范成大留下的这一琐事。而这样的琐事,亦能使今人增加对范成大的了解。这就是我要狗尾续貂地写下范成大游宜春的理由。